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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苦涩的境遇

狂野天地

利来国际w66娱乐平台:古美辰[全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8-04-17 13:07:55字数:14362
  星期五下午放学后,台风、山洪、地震、海啸、雪崩、沙尘、寒流和热浪八个小学四年级的男孩子偷偷地躲在教室里悄悄地开蓄谋已久的“秘密会议”。对他们八个人来说,能有机会享受父母出差不在家的双休日实在难得,可是怎样才能玩个痛快还有待他们八个人共同商讨和研究。  台风迷恋体育:“我们大家明天和后天找几块空地狠狠地踢上数十场足球赛怎么样?”  七个铁哥们听罢一致反对:“天天踢足球,都踢烦了,况且除了学校,哪儿有空地让我们踢呀!”  山洪钟情运动:“我们大家明天和后天去溜冰场放松放松怎么样?”  七个铁哥们听罢一致反对:“算了吧,溜冰场每逢双休日都是人山人海,我们去了准被挤得喘不过气儿来,哪儿还有心情放松呀!”  地震崇尚惊险:“我们大家明天和后天比赛攀登妖魔山怎么样?”  七个铁哥们听罢一致反对:“赶上这么热死人的天气去攀登那光秃秃的妖魔山,不被晒成黑炭才怪呢!”  海啸追求刺激:“我们大家明天和后天去鹰嘴崖玩滑翔机怎么样?”  七个铁哥们听罢一致反对:“免了,免了!我们都是未成年的儿童,玩成人的游戏未免太危险,不划算,还是注意安全、呵护生命要紧!”  雪崩喜欢浪漫:“我们大家明天和后天去小河滩游泳怎么样?”  七个铁哥们听罢一致反对:“小河滩早被利欲熏心的承包商霸占建度假村了,我们没有雄厚可观的经济能力,去了哪能消费得起呀!”  沙尘热衷探索:“我们大家明天和后天设法揭开荒草园自然奇观的谜底怎么样?”  七个铁哥们听罢一致反对:“才短短两天时间,根本不够用,何必白白地浪费掉呢!”   寒流酷爱郊游:“我们大家明天和后天骑自行车驮上炊具去大河谷海阔天空一番怎么样?”  七个铁哥们听罢一致反对:“算了吧,那得骑多远的路呀,累都累死了!”  热浪怀念意趣:“我们大家明天和后天在小区里痛痛快快地玩捉迷藏怎么样?”  七个铁哥们听罢一致反对:“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捉迷藏,太老土!”  台风索性摊牌:“该说的大家都说了,该想到的差不多也都想到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无法达成一致。不如今天先到此为止吧,大家回去不妨再仔仔细细地重新想一想,等明天一早我们继续开会研究怎么样?”  话一出口,其余七个铁哥们顿时犹如泄了气的皮球,彼此先是用无奈的眼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而在叹息声中齐刷刷地耷拉着脑袋,样子要多沮丧有多沮丧……尽管没有讨论出结果谁也不愿半途而废,可是苦于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去处,大家谁也没有明确表态。  接下来,台风他们八个人默默无闻地坐在座位上冥思苦想,直到大家坐累了,想乏了,实在觉得没戏唱,一个个才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教室,哪晓得却被身后突然大驾光临的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教师逮了个正着。  “雷老师好!”台风他们八个人习惯成自然,脱口说出老掉牙的词汇。  “哼!你们八个人不好好学习也就罢了,可是你们竟敢顶风做狼、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在教室里偷偷地开小会研究明天和后天该怎么玩,真是岂有此理!我们眼里还有我这个班主任吗?”雷老师满脸横肉、目光凶恶的简直可以吓死人。  “雷老师,你错了!”台风据理力争:“玩本来就是人的天性……”  “胡说八道,学才是人的天性!”雷老师最讨厌个性十足、处处跟自己较劲儿的学生。她认为在学生面前,老师永远都是正确的。  “可是雷老师,我仍然坚持认为你的观点是错误的!因为‘玩’并非如你贬损的一无是处;‘学’也并非如你褒奖的好处多多。如果你坚持认为‘学’才是人的天性的话,那么‘玩’何尝不也是学习呢?只不过是一种不同于传统照本宣科的学习而已,想想看:是不是这样?其实学累了玩一玩有什么不好呢?这样除了可以让自己身心放松、还可以让自己从中发现问题、思考问题并解决问题,甚至还有机会让自己学到很多从书本上根本学不到的课外知识,何乐而不为呢?雷老师,请你回答我,这难道不是学习吗?”台风豁出去了,他要为夺回人的天性而抗争。  “呸,简直是一派胡言!”雷老师握紧右拳狠狠地砸了一下面前的书桌、狂怒地吼道:“请你搞清楚,台风!你们作为学生,只有对老师绝对服从的义务,没有跟老师耍嘴皮子的权利!我再次重申一遍:请你们八个人竖直耳朵听仔细了:‘玩’和‘学’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玩’是陷阱、是悬崖、是魔窟和地狱,其结果只会让人坠落、把人毁灭!只有‘学’才能生存、才能发展、才能让人自强不息、让人永不言败!”  一时间,除了台风,其余七个铁哥们不约而同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解地问:“雷老师,你这番话好深奥哦,我们哪儿能消化的了呀,举几个形象的例子给我们解释一下好吗?”  “哼,我看不必了!跟你们这七个大笨蛋——不,应该是八个大笨蛋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雷老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伸出左手用纤细的食指挖了挖鼻孔、突然把脸一沉、然后改用命令的口吻像打雷一样对台风他们八个人连吼带轰地下了不容辩驳的驱逐令:“听着,在我尚未改变主意之前,你们八个人赶紧给我电打的一样滚出教室、立即按照我的要求回到家中老老实实地学习去!还有,最好把该背的条条框框全都给我背得滚瓜烂熟,免得我下个星期一突击抽查的时候一问三不知!我警告你们:倘若再让我发现你们偷偷地躲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里悄悄地开小会研究明天和后天该怎么玩,可别怪我脸黑!”  台风挺直腰杆、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他要为夺回人的天性而抗争到底。山洪怕他乱来,赶紧凑近他的耳朵小声劝道:“算了,台风,别在较劲儿了,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是呀,台风!”地震紧随其后、继续小声地与他咬耳朵:“衡量利弊头脑一定要清醒,知道吗?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好汉何必要吃眼前亏呢!”  “嗯,此话言之有理,大丈夫能伸能屈嘛!”海啸拍拍他的肩膀、张口就是不知说过多少遍的大道理:“台风,听哥们的话没错!该忍的不忍是鲁莽,不该忍的忍了才是窝囊……”  台风仔细想想觉得有道理,再看看雪崩、沙尘、寒流和热浪也在频频点头……“唉——!”他苦笑着耸了耸肩、极不情愿地放弃了为夺回人的天性而抗争到底的决心。  就这样,大家勾肩搭背、八个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垂头丧气地走出教室并离开学校,别有一番滋味儿在心头。  走了很长一段路,见大家一个个守口如瓶、默无表情、彼此谁都不吭声……台风寂寞极了,他左右瞅了又瞅,实在不堪忍受当哑剧演员的折磨,终于当着大家的面忍不住大声地说出了满腹的心里话:“要是我们拥有自己的会议室和自己的游乐场就好了!”  “是呀!”山洪和地震颇有同感:“瞧瞧我们居住的这座城市,真可谓‘出门是公路,抬头见高楼’,视野中几乎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真正适合我们儿童玩耍的天地。”  海啸说话没正经,时不时来点儿小幽默:“考考考,老师的绝招;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经台风他们四个人一挑头,雪崩、沙尘、寒流和热浪很快也加入了其中、四张嘴活像泻闸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将积压在内心多年的感慨和不满势不可挡地一吐为快:  “教科书里总是喜欢用优美的语言和华丽的辞藻描写我们当今社会的儿童生活得多么多么‘快乐’……可是平心而论,我生活得一点儿也不快乐!光是每天要死记硬背的那些条条框框和花样繁多的复习资料就让我痛苦的简直想跳楼,哪儿还有‘快乐’可言呀!”雪崩仰望苍天扼腕长叹。  “唉,有什么办法呀!我们又能怎么样呢?就眼下这种如此折磨人的生活环境,我们八个人的父母、再加上班主任雷老师还动不动就埋怨我们当今社会的儿童‘生在福中不知福’呢!”沙尘俯视大地愤愤不平。  “这只能说明父母和老师根本就不了解我们当今社会的儿童真正需要什么?渴望得到什么?”寒流趁热打铁猛烈抨击父母和老师的“错误”观点:“要是我们同时具备既能像飞鸟在蓝天中自由自在地翱翔、又能像游鱼在碧水中自由自在地遨游、还能像跑兽在旷野上自由自在地奔跑的本领还不满足的话,那才是名副其实的‘生在福中不知福’,你们说是不是?”  “哥们,我没听错吧?仅仅能飞能游能跑就叫‘福’,也未免太掉价了吧!”热浪冲他神秘地挤了挤眼睛、打了个诡异的手势,刹那间童真无邪的小脸上一下子写满了难以言表的憧憬和向往:“要是我们能把身体变小,从而主宰更广阔的空间,到一个没有老师的管束、没有父母的训斥、没有建筑的蚕食、没有噪音的污染……大家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玩就玩、想闹就闹的地方……”  “嘘——!”台风示意热浪赶紧闭嘴,因为此时此刻他们八个人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共同居住的龙湖小区,八对父母并排坐在楼下有说有笑……由于同在一个单位工作,碰巧明天和后天因工出差都回不了家,就等儿子放学回来再叮嘱一番单独过双休日的安全注意事项。  台风他们八个人全都住在龙湖小区唯一的一幢塔楼内,这幢塔楼只有一个单元,一共有十二层,每层有八户。不知是巧合还是缘分,他们八个人的家刚好“占据”了顶楼的八户。  从台风他们八个人走进楼道的一刹那,八对父母就滔滔不绝地千叮嘱、万叮嘱,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都说完。而他们八个人对父母的“苦口婆心”竟无一例外全都毫不领情、全都像事先有人安排好似的刻意让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那痛苦的滋味儿简直无法形容……说句实在话,虽然他们是儿童,可是他们觉得自己“独立”生活两天完全绰绰有余,根本没必要如此劳师动众大费周章。当八对父母终于说得口干舌燥意犹未尽地匆匆跑下楼去奔向前来接送的专车的时候,皎洁的明月和璀璨的繁星早已当空多时了。  台风孤零零地站在阳台上目送汇入灯火长龙的专车直到消逝,此时此刻他空荡荡的内心和满是“雪花点”的小脑袋里突然间莫明其妙地涌来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要知道,往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父母除了上班以外,其余的时间几乎全都窝在家中忙里忙外,他的一举一动当然也就不可避免地必须按照父母的意志照章办事。作为好奇心极强的儿童,他原本有很多自己想干或乐意干的事情,但遗憾的是他的这些嗜好偏偏无一例外全都和父母的意志不相符,面对父母的重压,他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忍痛割爱”、被迫接受“屈从”这个令他敢怒不敢言的词汇。当他耳闻很多同班同学的父母因公出差好几天不在家、聆听他们事后大谈特谈如何按照自己的意志和想法在“无拘无束”的“童真世界”里玩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他真的羡慕极了,甚至做梦都盼望自己的父母有朝一日也能因公出差、哪怕只有半天不在家也行呀……如今这个“梦寐以求”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屈从父母的意志、终于有机会可以在得来不易的两天两夜的大好时光里亲身体验一回当“自由人”的感觉了,然而偏偏在这个结构眼上他却突然间没有了昔日的那股狂热和躁动、没有了昔日曾经令他蠢蠢欲动的兴奋和美妙绝伦的遐想,甚至根本就提不起精神来……要问这究竟是为什么?没有答案的答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哥们,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简直快要憋疯了!不如我们大家上天台打打篮球聊聊天,你看怎么样?”站在隔壁阳台上的山洪一只手捧着篮球、另一只手打开布满铁栏杆的玻璃窗心烦意乱地冲他大声喊道。  “没问题!”台风打开同样布满铁栏杆的玻璃窗冲山洪做了个鬼脸、还了他一个滑稽的飞吻,爽快地答应了。尽管他酷爱踢足球,对打篮球兴趣不大,他但觉得不管怎么样,上天台打打篮球总比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以至于把自己憋出毛病来强多了。  事不宜迟,他俩迅速不约而同地奔出家门、冲进楼道,一个接一个地分别按响其余六位铁哥们家的门铃。不一会儿,兄弟们一个不少,全到齐了。说来也怪,往常在学校里执行任何命令都慢条斯理的他们,这回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集合地非常神速。  “走,上天台打篮球去!”随着台风一声令下,大家按照先后顺序排成一条笔直的长队、井然有序地奔向通往天台的那扇低矮墩实的铁门……  “我的天,这扇铁门怎么被锁住了?”山洪走在最前面第一个发现,他无奈地把肩膀耸了又耸、沮丧地说:“兄弟们,篮球看来是打不成了,咱们大家还是乖乖地回到各自的家中上床睡觉去吧!”  “哥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这怎么可能呢?我操——”地震闻听此言暴跳如雷,他没好气地骂了句粗话,不等大家做出反应便挥舞着小拳头猛冲上去狠狠地对这扇低矮墩实的铁门乱砸一通,嘴里喋喋不休地吼道:“你敢阻挡我就敢揍你!我们兄弟八个人好不容易盼来这个父母出差不在家的双休日,好不容易趁今晚有时间难得上一次天台打打篮球聊聊天,可你却连这么点儿面子都不给,实在是欺人太甚……  台风冷静地想了想,不解地问:“真奇怪,我记得以前这扇铁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任何时候都是开着的呀,怎么偏偏今晚竟破天荒地被锁住了呢?”  “哥们,这还用问吗?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雪崩、沙尘、寒流和热浪摆出内行的姿态齐声道:“这肯定是我们八个人的父母伙同雷老师事先安排好的,他们百分之百对楼长瘟老头下了死命令,目的显然是将我们八个人死死地严加看管起来,从而限制我们的自由,将我们禁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  “言之有理,不过……”海啸最喜欢出风头,他瞅准时机迈着滑稽的绅士步伐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献计献策:“兄弟们,俗话说‘东边不亮西边亮’、‘南边不亮北边亮’,我们上不了天台为什么不到楼下去打呢?难道我们八个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对呀,我们一个二个都怎么了?怎么全都作茧自缚、画地为牢,尽干些自己折腾自己的傻事呀!”台风狠狠地一拍大腿,冲海啸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哥们,还是你小子机灵……走!”台风说罢振臂一挥:“我们大家下楼打去!”  八个人满怀希望地来到了电梯口,可是没想到他们按遍了墙上所有的按钮电梯竟毫无反应,仿佛就像着了魔似的完全不听使唤了……雪崩最先反应过来,苦笑着说:“兄弟们,电梯被锁住了,我们又慢了一步!看来在思维领域,我们八个人的父母、还有班主任雷老师、以及楼长瘟老头总能用‘预言家’的头脑始终走在我们的前面,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大家听完雪崩这番有根有据的分析,失望之余并不感到十分地惊讶,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已经惊讶过了,这次或多或少有了点儿心理准备的缘故吧。接下来的时间短暂而又漫长,他们八个人无一例外全都双臂抱胸背靠着墙壁,要么呆呆地仰望天花板、要么木木地俯视水泥地,一个个只顾唉声叹气、抓耳挠腮,却绝口不谈解决问题的办法。  海啸到底是个精通幽默的行家里手,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死气沉沉的郁闷驱赶地无影无踪:“兄弟们,你们高难度的特异功能是从哪所高校学来的?是怎么从电梯被锁住这个小插曲预感到楼梯也被他们捷足先登的?快教教我,小弟愿拜七位老兄为师!”  七个铁哥们听罢几乎同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笑声过后不约而同地大步奔向楼梯口……不过这一次,大家对楼梯是否畅通几乎没有什么热情,更没有抱什么希望,仅仅本着验证的态度过来看看“指望从楼梯下楼也是白搭”是否成立。  事实果然如此,楼梯口多年来从未被锁住的防盗门有史以来第一次被锁得严严的,环望四周,到处都是铁栏杆的防盗设施给本来就空间狭小的楼道增添了浓重的监狱气氛。  沙尘一把摘下挂在墙上的电话听筒,他没好气地迅速拨通了一楼楼长室的电话号码、试图与楼长瘟老头就他们兄弟八个人目前的处境心平气和地谈谈条件:“喂——瘟大爷吗?”沙尘用烦躁的口吻央求道:“我们兄弟八个人今晚怎么也睡不着觉,实在憋得慌,麻烦您老行行好,给我们把楼梯口的门打开,行个方便好吗?我们感激不尽……”  电话另一端躺在床上的瘟老头先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接着伸了个夸张的懒腰,然后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口吻悠然自得地敷衍道:“很抱歉,孩子们!我没有这个权力,不能满足你们的要求!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谁不想知道谁是小狗!”沙尘不耐烦地咬了咬牙、翻了翻白眼,迫不急待地催促道:“瘟大爷,拜托您老有话直说,别卖关子了,好吗?我们兄弟八个人洗耳恭听!”  老奸巨猾的温老头一听这近似哀求的口气就知道有戏,他兴奋地手舞足蹈、竟一骨碌从床上“弹”了起来,忍不住翻了几个跟头……瘟老头别的本事没有,他就喜欢跟小孩子打口水仗,是小区里家喻户晓、童叟皆知、谁见了他都喜忧参半的“老顽童”。对瘟老头来说,既然有这么难得的机会发挥自己的特长,他当然不能轻易放过这送上门来的口水大餐,于是,他故意对着电话听筒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矫揉造作地润了润嗓音、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用令人作呕的语气假惺惺地吐出了一大堆华而不实的垃圾劝导:  “孩子们,因为你们是祖国‘初绽蓓蕾’的花朵、是祖国未来的希望和老一辈革命先烈的接班人,所以你们对父母和班主任老师的苦口婆心一定要用心铭记,对他们的金玉良言决不能囫囵吞枣、仓促下咽,知道吗?总之,你们千万不能一天到晚满脑子光想着玩,以至于十几年寒窗苦读的心血付诸东流不说,到头来还要背一个‘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骂名,真是亏死了!古往今来,类似这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悲剧屡见不鲜。孩子们,你们切莫头脑发热意气用事,我以长辈的身份真心诚意地奉劝你们:趁现在年纪轻轻精力旺盛又充沛,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将来成为建设祖国的栋梁之材!”  沙尘被瘟老头这番措辞犀利的“铁齿铜牙”一顿抢白霎时乱了阵脚,他目光呆滞地拿着电话听筒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知是整理凌乱的思绪还是思索应对的策略,一时间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素有火暴脾气之称的地震见此情形一把抢过沙尘手中的电话听筒,他用要挟的口吻没好气地冲瘟老头很不友善地大声吼道:“温老头,请你搞清楚,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你若再不开门,我可要砸门了!”  “哟,你这小东西说话真没礼貌、太没教养,应该叫我‘瘟大爷’才对!懂吗?”瘟老头责备完后随即换了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孔抿着嘴“嘿嘿”一笑:“小东西,你血气方刚的时候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向两?想想看:这么重又这么结实的防盗门你砸得动吗?我奉劝你还是用冷水消消火气,给自己降降温吧!小东西,我不妨给我提个醒:用噪音扰民的结果往往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知道吗?当心你父母出差回来打烂你那又白又嫩的小屁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寒流和热浪一看地震那副铁青的脸色就知道他什么事也没办成,他俩拍拍地震的肩膀点了点头、表示也想试试运气,不料就在这个时候,海啸却捷足先登,自告奋勇地说:“兄弟们,统统给我靠边站,你们经验不足、阅历不够、说服不了瘟老头,还是由我来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吧!”  面对大家不屑一顾的眼神,海啸胸有成竹地接过地震手中的电话听筒,他诡秘地抿着嘴笑了笑、两个狡黠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个不停……“喂——!瘟老头吗?”海啸冲听筒里半软半硬地喊道:“请你放聪明一点儿,知趣儿的话赶紧电打的一样执行我的两个铁哥们给你下达的死命令,否则有你好看的!”  瘟老头闻听此言猛得愣住了,但他马上便缓过神来,针锋相对地回敬道:“得了吧,小东西!不要在我瘟大爷面前吹牛说大话逞硬汉子,就凭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鬼把戏根本吓不倒我,也甭想糊弄我!得,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们八个人不妨先回到各自的家中去,不要嫌麻烦,记住!一定要盖够十八层被子美美地睡上两天两夜的觉,我保证你们在下个星期一的早晨能以全新的面貌欢天喜地地上学堂,你看这样好吗?”  “行——!行——!行——!多谢,多谢!”海啸夸张地拉长语调一连说了三个“行”字,末尾还不忘加上两句代表客套的礼貌用语,瘟老头不解其意、惊讶地拿着电话听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越捉摸越觉得不可思议,越分析越觉得大有文章,可是他翻遍了以往库存在记忆中所有的经验;搜遍了以往铭刻在脑海中所有的学识也破译不出对方的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正当他的头脑中一片空白、感到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听筒里却突然传来了海啸近似辱骂的挑衅:  “我说瘟老头呀,你也真是!早点儿答应我们的要求不就不用挨骂了吗?你看看你,明明知道斗不过我们,可你却偏偏非要耍小孩子脾气自不量力地跟我们硬扛,结果怎么样?除了自讨苦吃不说,还得低三下四地向我们兄弟八个人如此狼狈地赔礼道歉,真想不通你这又是何苦呢!得,得,得,俗话说大人不计小人过、君子不计小人仇,既然你已经知错认错、并表示愿意痛改前非永不再犯,那我们不妨就大人有大量,对你既往不咎!”海啸说到这里捂着偷笑的嘴巴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闲话少扯、到此为止吧!祝您老今晚睡个好觉、顺便再做个好梦,再见!”  “你……你……你……你……你……”瘟老头气得双颊抽搐、眼冒金星、五官差点儿挪了位……他急促地对着电话听筒剧烈地喘着粗气、听声音感觉就像快要气疯了……可是接下来他什么脾气也没有,除了一遍又一遍地把口中所剩无几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以外,愣是呆呆地坐在床头空耗了半天也拿不出切实可行的应对措施来……  精明的海啸闻听这一切甭提心里有多高兴了,但他还不满足,决定趁热打铁狠狠地再砸瘟老头一榔头……想到这里他没有马上挂断电话,而是拿出惯用的幽默补充了几句:“哎呀,瘟老头,你不必牵挂,我很好,请放心!我的七个铁哥们托您老人家的福,精神状态也不错,谢了!”随着听筒里传出“咔嚓”一声响,正在苦苦思索对策的瘟老头顿时酥软无力地瘫倒在了床上……  “哥们,真有你的!”沙尘欣喜若狂地搂住海啸又亲又吻……  “哥们,还是你厉害,兄弟我自愧不如!”地震拍拍海啸的肩膀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哥们,幸亏有你在,不然的话,我们两天两夜的大好时光恐怕真要白白地荒废掉了!”雪崩紧紧地握住海啸的手向他道出内心的感慨。  “哥们,你是怎么说服瘟老头的?快给我们讲讲秘诀!”寒流和热浪迫不急待地想知道答案。  “哥们,快给我们讲讲吧!”山洪用支援的口吻给寒流和热浪打气。  “哥们,快讲!”台风不甘落后、索性也催促起来。  “兄弟们,这区区小菜不过是我的拿手好戏,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真不明白,你们又没服用兴奋剂,一个二个都急什么呀?”海啸说到这里忍不住停下来喘了口气,顺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继续大言不惭地胡吹乱侃道:“依我看呀,其实瘟老头嘛也不过如此,他根本没有你们平时想象的那么神通广大,我甚至敢说他的嘴上功夫就像唐朝大将‘程咬金’手中的斧子,挥来吹去就那两下子,你们别太把他当回事了,懂吗?”  大家听罢面面相觑,索性没吭声。但却纷纷冲海啸吐了吐舌头、撇了撇嘴……  海啸深藏不露的小脸上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在大家热切期盼的眼神中,他一改刚才“胜利者”的姿态,随即调换了一副“无奈”的面孔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地说:“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事情没这么简单!我很抱歉,由于刚才一时疏忽忘了告诉你们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那就是瘟老头并非无原则无目的地退让,要知道,这个难缠的老家伙不但老谋深算,而且极其狡猾又是出了名的奸诈,所以嘛,这里面是有附加条件的!”  “什么附加条件?快说呀!”大家将海啸团团围住,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海啸明知道大家此刻急切的心情,但他偏偏还不打算就此摊牌,他慢悠悠地环视了一下围住自己的七张小脸,继续不动声色地施展他平时惯用的那一套老伎俩:“兄弟们,别冲动、莫焦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心别噎着了。至于瘟老头附加的条件嘛,说‘容易’毫不夸张;说‘难’也不为过,依我看呀,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你们有没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恒心!”  “拜托了,哥们,求求你别在吊我们的味口了!”雪崩、沙尘、寒流和热浪听得实在有些不耐烦了。  “哥们,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地震的火暴脾气又上来了,其烦躁的程度可想而知。  台风和山洪相互对望了一眼,他俩耸了耸肩、没吭声。   海啸折腾够了,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索性将真实的底牌和盘托出:“兄弟们,瘟老头虽然亲口答应并保证满足我们提出的所有要求,但附加条件是:我们八个人必须毫无怨言地回到各自的家中盖上十八层被子美美地睡上两天两夜的觉。按照瘟老头的说法,只有这样,我们八个人才有可能通过养精蓄锐并获得充沛的精力;也只有这样,我们八个人才有可能在下个星期一的早晨以全新的面貌欢天喜地地上学堂!”  “哇——!”大家听罢一蹦三尺高,纷纷拿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架势将海啸狠狠地按倒在地上,七双手脚毫不留情地从他身上的各个部位疯狂地报复和发泄被他像耍猴一样愚弄的奇耻大辱……  这样一来,楼梯口顿时炸开了锅,吵得不亦乐乎。楼下被剧烈的打闹声惊扰的大批邻居们纷纷怒气冲冲地爬上顶楼,众邻居们隔着防盗门用尖酸刻薄的言语冲他们八个人声嘶力竭地轮流叫骂,楼长瘟老头趁此良机也夹杂在叫骂的队伍中。对瘟老头来说,他总算“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结束了“卧薪尝胆”的煎熬;终于等来了“报仇雪恨”的机会;终于看到了“扬眉吐气”的曙光。于是,他不失时机地借助这张众怒难犯的平台毫不留情地将窝在心头的这股怨气不断地往“火候”添油加醋;尽情地向“沸点”推波助澜……  冷清的楼道里,时间在“形势一边倒”的对峙中正一分一秒地悄然划过,而此刻处于下风的他们无一例外全都背靠着墙壁悻悻地呆坐在防盗门附近神色黯然。其中地震、雪崩和沙尘并排坐在防盗门的左侧;海啸、寒流和热浪并排坐在防盗门的右侧;台风和山洪则并排坐在防盗门的对面。虽然大家近在咫尺、但彼此之间却默默无闻懒得搭腔,八个人就这样长时间不吭不哈地演着无声的哑剧,尽管防盗门外嘈杂的众邻居们尖酸刻薄的叫骂声还在继续,但此刻沮丧至极的他们早已充耳不闻、几乎快麻木了……  不知是寂寞难耐还是忍无可忍,这一次又是地震的脾气最坏。他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用声讨的口吻冲海啸不满地吼道:“听到了吗?海啸!都是你小子惹来的祸事!要不是有这层防盗门隔着,外面的邻居们不把我们八个人撕成碎片才怪呢!”   海啸满脸若无其事,悠然自得地吹了声口哨:“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懂吗?”  话音刚落,除海啸和地震以外的其余六个铁哥们全都紧张地盯着地震的反应,生怕地震的火暴脾气按捺不住给大家捅娄子。虽然他们六个人的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不约而同地都在埋怨海啸“幽默”的有点儿过头了。  海啸不傻,他很清楚地震的火暴脾气一旦发作将意味着什么,于是,他赶紧快刀斩乱麻、匆匆赶在对方还未做出反应之前就把所有能熟练掌握的“歉意”一股脑儿全都挂在了自己面积不大的小脸上,打圆场的台词随即炉火纯青地脱口而出:“我说兄弟,别生气嘛!其实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看:如果这姜太公不把鱼钩抛进水中的话,那怎么可能钓上鱼呢?更何况水中的鱼儿再傻也不至于傻到这种程度吧,你说呢?”  地震闻听此言由怒火中烧变成了萎靡不振。“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山洪侧歪着脑袋冲海啸吐了吐舌头、半幽默半正经地埋怨道:“海啸呀海啸,你小子也真是!既然我们大家在兄弟你的鱼杆下全都心甘情愿地上了钩中了你的奸计,那你干嘛不把我们大家统统钓到铁窗外面的世界去呢?唉,如果能让我们大家离开这个鬼地方,如果能到外面的大千世界去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那该有多好呀!”  “我说哥们,不要太贪心,知足点儿吧!”一旁的台风拍拍他的肩膀不以为然地说:“其实我们大家能有机会聚在楼道里聊天已经很幸福了,你可不能‘生在福中不知福’呀!”  “哦,这话怎么说?”山洪满脸疑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哥们,不对吧?”雪崩马上接过话题,质疑道:“当初雷老师在教室里训斥我们的时候,我们大家都悄悄地不敢吭声,不是你的态度最坚决吗?你怎么这么快就举白旗投降了?真令我感到费解和难以琢磨呀!”  “哥们,你错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海啸摆出内行的姿态用卖弄的口吻给他指点迷津:“台风兄说得对,我们大家的确很幸福,一点儿也不假,真的!大家想想看:如果我们八个人的父母将我们八个人全都反锁在家中连房门都不让出的话,那我们八个人的处境岂不是比现在还要悲惨吗?由此可见,老天爷已经够抬举我们兄弟八个人了,我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兄弟我真心诚意地奉劝大家一句:做人千万不要‘贪心不足蛇吞象’,应该用心去体会‘知足者常乐’的韵味儿,学会读懂这句俗话深刻的内涵才是上上策,否则就是杞人忧天!我想台风兄所说的‘幸福’八成就是这个意思吧!”  “对,对,对,的确是这个意思!”台风冲海啸竖起了大拇指、苦笑着称赞道:“真是知我者海啸兄也!”  一直默不做声的地震终于开口了:“早知道做人这么不幸,当初真应该投动物胎当动物!”  “哥们!”沙尘略带讥讽地说:“这些都是神话故事里胡编乱造的虚幻情节,根本不可信!你以为自己想投什么胎就能如愿以偿地投什么胎吗?拉倒吧!”  寒流若有所思地说:“兄弟们,你们先别这么坚定地想投动物胎,我看动物的处境也挺不幸的!”  “是呀!”热浪也深有感触地说:“那些屠宰场里的动物被屠宰时叫得那么惨,多可怜呀!”  “哥们,话可不能这么说呀!不管怎么样,至少它们不用像我们八个可怜虫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痛苦中浪费生命吧!至少它们不会被逼迫学那些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吧!至少它们不会天天挨训,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写那些永远也写不完的家庭作业吧!想想看:是不是这样?只不过它们在结束生命的时候要稍微吃点儿苦头、不太舒服而已。依我看,这样的死法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值呀!”海啸经过比较坚持认为即使当屠宰场里的动物也比当人类划算。  正说着,走廊里突然飞来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八个人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只见这个“不速之客”在他们头顶上一圈又一圈地来回盘旋着,悠然自得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布满铁栏杆的玻璃窗上找了一处不易察觉的缝隙轻盈潇洒地飞了出去……八个人在相互对望中短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继而不约而同地扼腕长叹……  “兄弟们!”雪崩望着布满铁栏杆的玻璃窗感慨万千地说:“我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苍蝇,讨厌它们的肮脏、讨厌它们传播疾病的本性、讨厌它们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到处惹事生非瞎嗡嗡……总之,我有足够的理由讨厌所有跟苍蝇有关的一切!说真的,有段时间我甚至恨不得真想抓起一把‘苍蝇拍’一口气把全世界所有的苍蝇全都消灭掉!可是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苍蝇其实……其实也挺……也挺……”  “也挺‘可爱’的,是不是?”地震用嘲讽的语气懒洋洋地说。  “不,不,不是可爱,你错了!”雪崩轻轻地摆了摆手默默地摇了摇头。  “也挺‘可敬’的应该没错吧?”沙尘抿着嘴笑了笑,他不失时机地也幽上一默。  “不,不,也不是可敬,你也错了!”雪崩仍旧轻轻地摆了摆手默默地摇了摇头。  “那么我猜想你内心深处绝对正宗的本意一定是想说也挺‘可歌可泣’的是不是?”海啸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沙尘的幽默添油加醋推向高潮。  “得,怎么越说越离谱,越扯越下道了!”台风皱了皱眉头,一本正经地感慨道:“苍蝇虽然令人厌恶,可是苍蝇却拥有我们八个可怜虫望尘莫及的自由自在和无拘无束……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呀!”  “错,应该是‘人比动物气死人’才对!”雪崩因烦躁的驱使变得喜欢咬文嚼字。  “得了,哥们,甭管是人比人还是人比动物!总之,苍蝇虽然被我们人类视为‘低等动物’,可是生为苍蝇的它们却可以整天自由自在地到处飞舞、还可以无拘无束地拥抱广阔无垠的空间!而生为‘高等动物’的我们呢,除了整天被限制在狭小的空间里过着囚徒般的日子以外,连最起码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和空间都没有,真是让人无语呀!难道这就是我们人类——地球上所谓的最高等的动物真实的写照吗?唉——!唉——!唉——!”山洪不说则罢,一说便越说越冒火、越说越来气、越说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可是当他说到激愤处接连叹气的时候却突然想不出更合适的词汇来衔接上文了,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只好索性刹了车。  “哥们,你这番话还真提醒了我!”寒流突然想起了什么,深有感触地说:“按照我们现行的教科书上的说法,动物应该是越‘高等’享有的权利就越多、拥有的空间就越大;越‘高等’就应该活得越潇洒、过得越自在才符合书中的逻辑呀!你们说是不是这样?可是现实状况怎么却偏偏本末倒置了呢?怎么反倒成了越‘低等’享有的权利反而还越多、拥有的空间反而还越大;越‘低等’活得反而还越潇洒、过得反而还越自在……唉,这真让我感到费解、感到难以琢磨呀!我甚至开始怀疑究竟谁才是‘高等动物’?谁才是‘低等动物’?”  “嘻——”一旁的热浪忍不住笑出声来,安慰他说:“哥们,看问题也别太悲观,我完全可以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以及你此时此刻的想法!不过……”热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而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接着又说:“不过我还是觉得咱们大家凡事应该尽可能往好里想一想,毕竟,咱们大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相信大家一定还记得坍校长前不久那番老泪纵横的演讲吧?坍校长以他们那一代的人从小生活在旧社会里给地主放牛、每天啃窝窝头的苦难经历来告诫我们当今社会的儿童应该牢记历史、不忘先烈、一定要备加珍惜我们如今得来不易的幸福生活……”  “呸,简直是胡说八道!”地震打断他的话没好气地反驳道:“我说哥们,你是傻了怎的?像这等专门用来哄骗三岁小孩子的鬼把戏你也相信?也太幼稚了吧!”  “是呀,哥们!”没等地震明明白白地阐述他的理由,雪崩就迫不急待地捷足先登、抢着说道:“只要是正常人谁不知道,窝窝头那可是高档餐馆里价格不菲的贵族食品,只有少数处在金字塔尖的白领才能吃得起,至于绝大多数工薪阶级,别说吃,只怕连味儿都闻不上!依我看呀,坍校长曾经肯定是一个有钱有势的白领贵族,如今落迫成了工薪阶层,虚荣心使他的酸葡萄心理无处寄托,于是就编造了这么一个专门用来哄骗三岁小孩子的鬼把戏来糊弄我们!想想看:是不是这样?”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哥们,你这番话可真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沙尘趁热打铁、不无感慨地说:“价格不菲的窝窝头我想我就不必多言了,至于坍校长从小在旧社会里给地主放牛的经历,简直快让我羡慕死了!说实话,这么令人心驰神往的天伦之乐对于当今绝大多数工薪阶层来说上哪儿去找呀?像这样的生活方式不知道令多少工薪阶级望洋兴叹呀!可这居然却被坍校长堂而皇之地扣上了‘苦难’的帽子……嘻——”沙尘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他满脸嘲讽地挖苦道:“真是可悲、可叹、可怜呀,我不得不为坍校长这滑稽可笑、实在不怎么高明的愚蠢把戏感到深深地遗憾和费解!”  “哥们,真有你的,一提到‘放牛’这两个字,我简直有些晕头转向、六神无主了,甚至连我的心都快要被这两个字醉死了……”海啸满脸憧憬、用优美动听的言语描述道:“虽然咱从小生活在远离大自然的城市里,不可能切身体会放牛究竟是什么感觉,但我绝对可以想象得出来放牛是多少潇洒、多少浪漫、多么富有诗情画意的享受呀!据我所了解,当今有很多城市的孩子争先恐后地跟随着父母来到乡村想体验一下放牛的感觉,岂料竟被牛的主人告知必须要交纳价格不菲的重金才能考虑,否则就甭想如愿!由此可见,想‘放牛’是要花很多银子的,没有可观的收入是绝对不行的。换言之,只有有钱的富人才能放的了,没钱的穷人哪有机会放呀!”  海啸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他本能地清了清嗓子意犹未尽地继续口若悬河地补充道:“兄弟们,大家不妨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放牛的场景:头顶是碧蓝的天空和无暇的白云,眼前是湛蓝的河水和碧绿的植被、水面下到处都是鲜嫩柔软的水草;水面上随处可见浑圆如伞的荷叶,还有那洁白如雪、鲜红似火的朵朵莲花争奇斗艳、再加上河岸上五彩缤纷的各色野花天衣无缝的镶嵌和点缀……哎呀呀,这美妙绝伦的画卷真是别提了,简直太令人如痴如醉了!要是我也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那该有多好呀!大家不妨可以再想象一下:当我们潇洒地骑在牛背上放牛的时候,一边悠然自得地吹着笛子、一边尽情地欣赏着大自然的美景……兄弟们,像这样的生活方式我敢说就是天上的神仙见了恐怕也会禁不住哗啦哗啦地流下羡慕的哈喇子,当然,信不信由你们。还有,咱们八个人甭管是谁,我甚至敢说假如有机会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哪怕只呆上短暂的一天光景,只怕这辈子就是打死也不想再回到远离大自然的城市了!我想你们不会反对我的正确观点吧?顺便再补充一点儿,假如……  “呼噜噜——”周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鼾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却很刺耳。海啸猛得坐起身来条件反射地环视了一下四周,他惊讶地发现整个楼道里除了自己,其余七个铁哥们无一例外、全都进入了酣甜的梦乡……不知是被大家传染了睡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海啸自己的眼皮刹那间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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